向死求生,活出生命的厚度 - 林俊宏

 

2025-12-31

癌症名稱:大腸癌

診斷時間:2023年7月

抗癌宣言:死亡不可怕,可怕的是在活著的時候,沒有真正活著。

  

在罹癌前,我一直非常注重健康,沒有致癌的壞習慣,飲食清淡,固定運動,自認體力不差,但癌症還是找上門。

二○二三年七月,和太太做全身健康檢查。她因為家族有大腸癌史,堅持加做無痛腸胃鏡,為了這筆檢查費,我們爭吵了一整晚。沒想到,這個決定救了我一命。 

健檢那天,檢查醫師告訴我:「根據腫瘤大小,大概是二到三期。」那一刻,我的世界瞬間崩塌,人生像被丟進深淵,一切都變得灰暗。

 

▲病人關心自己,決策才會清晰

進一步檢查後,CEA指數升到六.一,腫瘤二.五公分,淋巴尚未轉移,醫師建議直接切除肛門。當下我無法接受,覺得裝上人工肛門等於「廢人」,甚至一度想放棄治療,把剩下的時間拿來完成想做的事。那晚,全家一片愁雲慘霧。就在這時,兒子建議:「我們再多看看幾家醫院,說不定還有希望。」於是,我遇見了第一位貴人——馬偕醫院的陳建勳醫師。

陳醫師仔細分析報告,我寫下問題,逐一與他討論,他不僅是位好醫師,更是一位願意傾聽與陪伴的朋友。我深深體會到「病人若願意關心自己,醫生才知道怎麼關心你。」問對問題,決策才會清晰。

最終,我選擇低位腫瘤切除,失去肛門與直腸。那是我人生第一次進入手術室,也是踏上抗癌之路的起點。

 

▲活著,是多麽幸福的事情

手術後的痛,比我想像更劇烈。十天後,小腸沾黏迫使我再次開刀,醫師團隊為我搶命。醒來後,痛楚如同酷刑,甚至萌生輕生的念頭。

就在最絕望的時刻,一位基督教友人來探望我,為我禱告。此時,我終於把壓抑多時的恐懼與痛都哭了出來。那一哭,讓我重新找回活下去的力量。

陳醫生巡房時,看我還沒有排氣,對我說:「醫生只能負責一半,另一半要你自己負責。」這句話成了我此後面對病痛的座右銘。

我開始強迫自己下床走路——從痛得直哀嚎,到能每天走超過兩千步,終於排氣成功,也拿到了出院單。當我踏出醫院時,陽光灑在臉上,我第一次深深體會到:「能活著,是多麽幸福的事情。」

 

▲噩耗再臨,坦然面對死亡

三個月後,噩耗再臨:癌細胞轉移到肝臟,腫瘤迅速漲到三.八四公分,經過六次化療、五次標靶治療後,腫瘤縮小至一.七四公分。醫師這才告訴我,腫瘤距離肝臟大血管僅一、兩毫米。我才驚覺,原來死亡一直就在身邊。

這一次,我已經能夠坦然面對。我寫下遺囑交代不插管、不急救、不電擊、不上葉克膜,並叮囑孩子,記得要好好照顧媽媽,開刀前,我們全家去北投泡溫泉、吃飯、聊天,像是給生命一個溫柔的告別。

我領悟到:「面對死亡並不可怕,等待死亡的過程才是最艱難的挑戰。」在開刀那天,我平靜地被推入手術室,幸好手術順利,老天再一次讓我活了下來。

 

▲生理的痛能忍,心裡的煎熬最難受

化療的日子是另一種的煎熬,對想積極治療的病患來說是一場夢魘。雖然主治醫師說我是「最積極治療的病人」,但現實卻讓我體會什麼叫做「無能為力」。等不到病床、無法立即治療的那段日子,就像是在等死,等待是折磨人性的。生理的痛還能忍,但心裡的煎熬才是最難。

化療像是滿清十大酷刑:噁心、反胃、全身無法安放。隔壁床的哀號聲,更讓人心碎。我曾兩次因灌腸導致水瀉暈倒急救。之後造口師才提醒:「化療期間不能灌腸。」那是我用命換來的經驗。

那一刻,我體悟「死亡若如此,也許正如《對話》一書所說──它是一份珍貴的禮物。」成為我抗癌路上的救命繩,它讓我明白,死亡不是終點,而是另一種圓滿。

 

▲幫助別人,是治癒自己最好的藥

在漫長的治療過程中,我遇見第二位貴人——癌友「毛毛」。她教會我造口的照護、分享生活經驗,也把我拉進癌友社群,讓我不再孤單。

後來,我在社群平台上認識一位網友,他的母親罹癌後想放棄治療,我截了《對話》中的幾段話給他,「我知道該怎麼跟媽媽說了。」從這天起,開展我在網路上協助癌友的路程。

助人,是治癒化療後遺症最有效的藥引,減少化療的痛苦,帶來愉悅的心情,獲得許多鼓勵及能量。

有人因我分享的正向而重拾希望,能重新洗澡、走出家門。那一刻我發現──幫助別人,是治癒自己最好的藥。從被幫助到幫助人,我完成了一場「善的循環」。

癌症教會我:死亡不可怕,可怕的是在活著的時候,沒有真正活著。